闭门造车的国际项目

这里说说,欧盟内部的聚变研究。磁约束聚变研究本来是一个国际项目(七方参与,欧美俄中日韩印度),但现在看来越来越像是在造巴别塔。语言不通,各搞各的。

babel1.jpg

  • "正规化"的组织

4年前,选择到欧洲做研究的时候,就是看到这个项目的国际化程度,"国际热核聚变实验装置"(ITER)。没想到在开始建设实验装置的时候,欧盟就开始闭门造车。先是成立一个F4E(Fusion for Energy)的组织,协调各个欧盟研究单位。初衷是很好的,就像欧洲议会,调停一下各个组织之间的问题和纷争。但协调完以后,是个什么状态?那就是,几乎关闭了所有欧盟研究单位直接同外界的官方联系,而必须通过下面的"正规"渠道:

欧盟单位 >> 项目管理单位 >> F4E >> ITER >> 非欧盟单位

而以前的渠道是:

欧盟单位 >> 非欧盟单位

插进了三个管理机构。正规化本身问题不大,但这些管理组织原则上应该做的是监管,而不是插入到学术交流里去。这样的正规化带来的就是效率的底下。做事情的时候,最有效率的是直接找到下一家,倘使中间过了几个无关紧要的管理部门,那就不可同日而语了。

我现在在想,欧洲经济危机里,失业率不算太低,估计与庞杂的机构和组织很有关系。

  • 版权问题悖论

最近,还有一个关于版权问题的悖论。前天收到一封信件,名为《欧洲原子能机构聚变研究发表论文的规定》,声称现在开始,个人不能签署任何版权转移的协议。而这个版权转移协议几乎是发表论文必经的一个过程。这个《规定》厉害的地方在于,原则上作者可以选择对期刊转移版权,或者保留版权,但新《规定》说作者没有在此做选择的权利,需要欧洲原子能机构里专门的秘书来完成。

一般来说,这个协议只需要在线,用自己的用户名和密码登录,划几个钩就好了。而这份《规定》就限制了作者这样的权利。那现在发表论文怎么办?那只能委托相关秘书代理这个过程。而按照保密上的问题,作者不能随便转让密码。也就是说,这个版权转移,只能由作者来完成。按照前面的《规定》,作者又不能做。所以,结果是谁都不能签署这个协议,论文发表也就此泡汤。而最后的问题是,研究中心每年还有一个项目里的发表论文的评估。如果实行这个《规定》,今年估计整个聚变研究组都完蛋了。

这封信件发出以后,就有很多人反对。也有人提到了这个悖论,估计到最后真正接受的人不多。这就是管理部门没有第一手经验,胡乱指挥的后果。

知识产权本身对于科学交流有利有弊。在大家要共同做一件事情的时候,这样的知识产权保护就难免阻碍原本通畅的学术交流。

logo.png

  • 国籍

现在的工作越做越工程,还被间接限制了发表论文的自由,感觉不如直接去公司。好坏后者工资高。况且欧盟闭门造车以后,我们这些非欧盟国籍的,就有点卖命不讨好的可能。到时候,搞出东西来还属于欧盟;分配项目的时候就要考虑一下申请人的国籍。在大项目框架下的很多新位置,都开始要求申请人具有欧盟成员国国籍。再不像三四年前的情况。

一次去开会,讨论关于欧盟内部的项目问题。谈到人力资源花费,旁边一个人开玩笑说:"这里又不是中国,很多人不是免费干活的。"他的所指是最近国内的一些公派博士后,对于欧盟来说,完全就是免费劳力(工资由国内留学基金委出)。说完以后,他发现我坐在旁边,开始有点尴尬。我说:"对于我,不单要在这里拿工资,还绝对不会要得比你少。"

......

当初对于这些项目的设想,就是一个大的工程学问题,几个国家一起做。但遇到大项目,政治往往是比较重要的一个因素。搞到政治,大家都留一手,另外,非我族类的还是提防一些。

发布在科学工作 | 已有标签 , , | 5 个回复或互链

一地尸体

经过四天的公共假期(耶稣圣天节,上周四到周日),今天早晨返回办公室,看见同屋豪哥站着愁眉苦脸。原来,上周三临走的时候,忘记关窗,同时也忘了关灯。研究所位置在一个森林中间,我们的房间在一楼,而且在这样一个已经酷热难当的初夏。以前,曾经有一次类似的错误,第二天发现屋子里有很多个头硕大的昆虫。而这次,竟然经过了四天!

写字台上黑蒙蒙一片,一开始以为是桌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走进一看,竟然是无数小昆虫的尸体。呈带状分布,位置就在那盏没关的日光灯下方。昆虫们见到亮光,就更吸毒的效果差不多,一直不停地飞,不分白天黑夜,直到筋疲力尽。而那扇没关的窗,给了昆虫们前赴后继的可能。就像参加一个"派对",小昆虫,经过四天的疯狂,终于体力衰竭,层层跌落到地板上、写字台上、键盘上。大的昆虫,筋疲力尽,分布在墙壁和窗上。景象吓人。当时在想,还好以前那个同屋走了,那位见了甲虫就跑到10米以外的,看见了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做噩梦。

清理了那一桌一地的"尸体",对那些一息尚存的大昆虫,只能门窗打开,关闭办公室里的日光灯。昆虫们的"聚会"终于结束,尚有体力的逐渐飞出,回到森林......

结论:

  • 一)参加派对,要注意保存体力;
  • 二)干什么事都要注意身体,不要太专心;
  • 三)离开办公室不要忘记关窗,也不要忘记关灯。最要不得的是,两个都忘了......
发布在德国生活 | 已有标签 , | 发表评论

德甲谢幕,卡鲁返回乙级

今天08/09赛季的德甲谢幕。比赛没看成几场,德国一般都是收费电视直播,要看比赛还得看CCTV5。最后,沃尔夫斯堡(狼堡)拿到了冠军,与排名第二第三的拜仁慕尼黑和斯图加特,获得明年冠军杯小组赛资格。

在提前一轮降级的情况下,卡鲁队(KSC)今天竟然在主场阻击了处于德甲前几名的柏林赫塔,4:0的比分。好坏挽回一点颜面。后者由于这个结果无法进入明年的冠军杯小组赛,而只能去联盟杯。据说,今年的升级降级规定有所改变:甲级最后两名,乙级前两名互换,降级倒数第三和乙级第三名再赛一场,胜者进入甲级。卡鲁这次倒数第二,没有任何理论上和实际上的希望。

前年,卡尔斯鲁厄队(KSC)在离开10几年以后,返回甲级。这次降级,又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过回到甲级。前年,我们还曾经到卡鲁的主场,Wildparkstation,看过卡鲁和科特布斯的比赛。作为主队的"伪球迷",反倒看见客队科特布斯替补邵佳一热身的时候,还比较兴奋。直到那场比赛终场,邵佳一也没有获得上场机会。

发布在德国生活 | 已有标签 , , | 发表评论

摄影《颤音》和罗兰·巴特的《明室》

在dpreview.com上看到的一张照片。名为Trilled(颤音),拍摄地点是德国城市达姆施达特。

0103172-01.jpg

开始分析照片上的细节,"阅读"摄影作品。

周末的一天,父亲带着两个儿子,从市中心的书店出来。地上那个布包,上面写着Thalia.de,是德国一家连锁书店。满满的一包书,今天收获甚丰。走累了,在喷泉旁边休息(也有可能在等待购物中的母亲),兄弟两个急不可耐地让父亲读书里的故事。父亲翻开书开始讲。似乎是一个带惊悚的童话故事,沉迷故事之中的兄弟俩,忘却了往来人流,忘却了背后泉水叮咚,忘却了时间。而这一刻,就是摄影师按下快门的时候。

照片里,有两个很喜欢的细节:兄弟俩的神情,虽然是在市中心,却似乎已经被故事带到另外的世界;背后的喷泉,成滴状凝结,更像是时间的停止。题目Trilled(颤音),估计也是跟兄弟两个的表情有关的,显然听的是个恐怖的故事,至少是个这样的开头。

......

最近,读完的一册书是罗兰·巴特的 Camera Lucida: Reflections on Photography (中文的译名是《明室》,我读的是个英文译本),巴特在书里提到摄影的两个特点,studium 和 punctum。这是两个拉丁词,作者说法语里没有更合适的表述,英文译本里也保留了这样的用法。前者是照片给人的一种体验,对于不同的观者是相通的;而后者则是关于细节,一些小的触动,更私人化。读到书里后面那点关于punctum的时候,时常闪过《天使爱美丽》里的一个场景,爱美丽在电影院里,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电影里的细节,例如,人物背后墙上的那只苍蝇。同样是法国人,难道对于细节的关注也是类似的?

PS: 喜欢M8的人,恩,这张照片就是M8拍的。

发布在笔记书评 (2006-2017) | 已有标签 , | 发表评论

飞翔的白鹳

现在几乎每天中午,都要骑车来回于研究所和家里,准备家里一大一小的午饭。StorchImMai.jpg

今天,天气异常地好,蓝天白云。中午,回办公室的路上,经过一片油菜地,快进到森林的时候,抬头看了一下白云。从天际线扫到头顶。发现云层之间有两个黑点,以为是盘旋的鹰。停下自行车,倚在路边,看得出神。等那两只"鹰"飞低一望,原来是两只白鹳,展着双翼翱翔,忽高忽低。经常见到居住在鸟园里( Vogelpark)高柱上的白鹳,时而行走在附近的绿地上觅食,动作有些木讷和僵硬。而此时飞翔中的两只白鹳,没有任何束缚,自信而高傲。它们属于天空,抑或,天空就是属于它们的。

一直想象不出,它们眼里的世界,尤其是这时高高鸟瞰下的世界。不禁想到之前,食堂张贴的飞行学校的广告,看到以后给自己带来的触动。少年时的梦想,青年时没有去实现。现在回想起来,似乎依然能够感受到那往昔的热情。

出神之间没有注意到,一直依的那根柱子,实际上是机动车和自行车道的分界。之间,来往不少的汽车,竟然一直没有注意。司机们估计会奇怪,到底这天空会有什么样的吸引力。

来德国快四年了,几千次来回于相同的道路,类似的风景。倘使没有留意,没有那片刻"闲暇",我们依然重复在枯燥的生活里。

IMGP0219-1.JPG
油菜地

PS: 白鹳是德国的"送子鸟"。医院产科里都有白鹳的装饰。

发布在德国生活 | 已有标签 , | 发表评论